全国黎族有124.7万多人。其中,海南省黎族人口117.2万。在历史上,黎族先民广布整个海南岛。民间传说五指山区是黎族的发祥地,现黎族人口主要聚居在琼中、乐东、白沙、昌江、保亭、陵水和三亚、通什、东方等县、市。作为100多万人口的少数民族,长期生活在北回线以南的热带和亚热带地区,这里的动植物资源非常丰富,加上琼州海峡的阻隔,交通不便,从前连中医都很少,人民的医疗问题,主要靠民族民间医生解决。但是,当全国各民族地区都在发掘整理民族医药的时候,却很少听到海南黎族医药的信息。
前 奏
我记得1994年广州中医学院(现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收治患股头缺血性坏死症的军嫂韩素云的时候,负责治疗的袁浩教授告诉我,他用的中药是黎族民间医生的一个单方。袁教授说,“文革”期间他在海南岛工作,碰到一个被机器砸伤脚背的青年工人,粉碎性骨折,脚部腐烂发臭,苍蝇满屋子。保守治疗无效,准备截肢。青年工人不同意。无可奈何之下,他的家人请来了一名老黎医。黎医将鲜药草捣烂成泥,把整个脚糊起来,包扎好。一天以后,患者痛疼渐减,慢慢安静下来,室内臭味也随之消失,苍蝇也少了。两个月后,渐渐康复。袁教授向老黎医讨得了这个处方,配合西医手术治疗,大大提高了治疗股骨头坏死的临床疗效。另外一个例子。上世纪90年代初曾经在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生产流通司工作过的一位年轻干部,1983年他在海南乐东县读高中的时候,腹股沟部位患一种“湿疹”,创面一片乳头状突起,分泌黄水,奇痒难受,当地老百姓叫“癞疥”。他到医院治疗,用了多种抗菌素、磺胺、氟哌酸、皮炎灵等药都不见效。拖了四个多月,无法洗澡,更不能碰肥皂,十分痛苦。后来班上有一位黎族同学知道以后,在水沟边抓了一把草药(一种草的地上茎叶),到家用罐子煮了,稍温,就用药草蘸药水擦洗患处,一次见效。后来他高中毕业上了药学院,以后又从事药品管理和药品销售,一直对黎族医药充满感情。
袁浩教授和这位青年同事对黎族医药的敬佩和应用,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枫蓼和鹧鸪茶
2005年11月底,第五届中药新药研究与开发信息交流会暨《中草药》杂志第九届编委会在海口市召开。我乘参加会议的机会,于11月28—30日赴五指山区访问黎族医药。陪同我一起调查的有海南省卫生厅中医处杜锡麟副处长和当地的一名草药专家陈广智药师。
从海口出发先到万宁市,黎族医药的风味渐渐浓郁起来。万宁是广藿香的种植基地之一。从清代开始,广东、海南一带就开始种植广藿香。现在万宁市的广藿香主要用于提炼挥发油,卖给澳门再转销欧洲,而生产的高良姜和槟榔则主销湖南。当地有一家万州药业公司,生产一种“枫蓼肠胃康片”,就是用黎族的民间验方牛耳枫、辣蓼两味草药制成的成药。牛耳枫是樟科灌木,辣蓼是蓼科草本植物,都是黎族民间用来治疗急性胃肠炎和伤食泄泻的。午餐时,餐厅服务员倒上鹧鸪茶(远志科植物),杯中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味,此乃是当地民间的常用饮料,也是传统的保健品,据说有防腐、发汗作用,常用于感冒初期和胃痛初起,现在上了当地饭店的餐桌。
中央村民卫生所
下午,我们到陵水黎族苗族自治县。在卫生局副局长詹良的陪同下,先到陵城镇中央村民卫生所访问。卫生所三间房,有黎族两兄弟在此行医。右侧一间是西医诊所,兄长吉日明负责;左侧一间是黎医诊所,弟弟吉忠富负责;中间是公用间。他们的父亲吉子平,是一位颇有造诣的黎医,1993年去世,行年约70岁(黎族人只记得自己的生肖,不记年令)。吉子平生前把医术传给了次子吉忠富。
吉忠富36岁,初中毕业后跟父亲学医,当乡村医生已18年,现为当地草医。每天病人不多,也没有病历登记,治疗的病种有骨伤、疮疖、胃肠炎、黄疸、妇科类疾病等,平均每天4个病人,收入20多元,月收入700余元,远没有他哥哥那边看西医的病人多。所以吉忠富以务农为主,家中有4亩地,5口人,一母(80多岁)、一妻、一弟(35岁,未婚)、一儿(8岁)。我们让他开一个胃痛的方子,吉忠富开了四味药:山苍20(克)、香附子20、芳藤20、白花仔20。
吉忠富说,草药有三、四百种,他常用的没这么多,全部自采。窗下就晒着他采来的马齿苋、白花蛇舌草、鹅不食草、地胆草、倒扣草、胆木等鲜草药。我们问他附近还有什么草药,他随即走出门外,在野地里拔了一握香附子回来。
公用间正面墙上,公布了农民历年欠医药费的名单,共197人(包括少数邻村的)。从1993年开始算起,个人欠3元、4元、5元、12元不等,共计欠款4500多元,其中有一人看病9次,欠37元。最多的一人欠127元。这份欠帐单是2002年4月24日公布的,缴清后就涂去名字,至今还有三分之一以上的人未还欠款。反映钱额不大、欠者不少,群众连较低的医药费都负担不起。陪同我们的中心卫生院院长王家珍说,按计划,这个村要到2007年实行新型合作医疗,目前还是自费看病。
蓝生仁诊所
傍晚,我们来到草医蓝生仁诊所。诊所一排5间瓦房,白墙,门口有2米宽的水泥地,原是合作医疗站的房子,现由蓝生仁承接下来,设10张简易病床,日门诊量五、六人至二十余人不等,以治疗骨伤为主,年住院七、八十人次,上个月病人较多,门外走廊都加了床。
蓝生仁,男,黎族,85岁,是一个面目和善、不长言词的矮小老人,背微驼,语声很低,但头脑清晰。他出身五代黎医世家,初中文化程度,15岁学医,到他是第五代业医了。其三儿(1994年因呼吸道病去世)、四儿、孙子蓝章巍(29岁,初中毕业)均传其业。他自称不是中医,是草医,善治骨伤、关节炎、坐骨神经痛、骨髓炎、股骨头坏死等,不治内科病。常用草药70余种,最常用三、四十种。常用骨伤方7个。他说有几种草药在附近已采不到了。有一种治股骨头坏死的草药叫磨粉草,主要治法是将鲜草药切碎(我们去时正看见他们用刀剁药,病人家属也参与劳作),然后舂成泥糊,敷于患处。无内伤者,不用内服药。说话间,当即有一位患者求治,蓝医生立即站起,快步来到病房,问诊,查体,看X光片,手脚利索,远不像85岁的老人。患者叫胡启珍,黎族农民,25岁,三亚市人。两天前右膝被摩托车撞伤,髌骨骨折。因无钱住医院,奔来此求治。蓝医生诊断完毕,对我们说,这病好治,20天后可行走。费用每日20元到30元(包括住院费),全疗程约500—600元。
另有一位住院病人,名董文光,黎族,30岁,三亚市人。从房上掉下,胫骨骨折(X光片清晰可见)。在三亚市某医院住院2天,拍片、上石膏(据说是从美国进口的),花去1200元。还觉得患处很难受,于是自动出院寻访而来。经蓝医生两天治疗,已有好转。
蓝医生行医日久,经验丰富,疗效好,在当地颇有威望。陪同我们的县卫生局副局长詹良(黎族,广州中医学院1983年毕业)的父亲(原为公社书记,平反后任县劳动局局长)文革中被打伤,是蓝生仁治好的。詹良的堂妹患骨髓炎,是蓝生仁的父亲(老黎医)治好的。蓝生仁原来有行医执照,《执照医师法》颁布后,要考试。老医生没去应试,但也没禁止他行医。詹良副局长认为,(一)文化大革命以后,草药就没人过问了。《执业医师法》实施后,更无人管了。封山以后,挖草药也不允许了。草医治好了病,皆大欢喜。出了问题,谁负责?(二)取缔他们,于心不忍。让老人考试,考不上,不取缔,没法负责任,行政又不作为。
我问:他们看病有效没效?
詹答:当然有效。
我问:那为什么不给办行医证?
詹答:不是不合法吗?
我问:为什么不合法?
詹答:我正要问你呢!
陵水县共有17个卫生院,农村有乡村医生近200人,其中有证的79人,无证的114人。县上规定,行医20年以上的可直接注册,达到中专水平的可注册,通过艾德基金会培训的可注册,卫生厅科教处组织考评后认为可以,但基层服务处认为不行,现搁着。
五指山民间医药研究会门诊部
11月29日,我们离开陵水向五指山市进发,途径保亭县,遥看七仙女峰耸立在兰天下。路边的林木、橡胶树成片相接。防火标语写着:“谁放火,谁坐牢。”
中午,到达五指山市所在地通什。这里原为海南省黎族苗族自治州首府,撤地改市后取消黎族苗族自治州的设置,改为五指山市。全市11万人,领一镇七乡,有116个乡村医生,有证的67人,无证的49人。在市卫生局符利明副局长(黎族)、罗英华副局长(汉族,女)、邢福有股长(汉族)陪同下,我们首先访问了五指山民间医药研究会门诊部。
门诊部于2005年5月开诊,租房二层,月租金3000元,一楼为中医门诊,有中药柜;二楼为黎医门诊,每日门诊病人4-5人,室内堆放了加工好的草药饮片,塑料袋包装,整齐地码放在药架上,据说有1000余种,其中一部分自采,收购的有500余种。除了自用以外,也出售给其他会员。五指山民间医药研究会现有会员(黎医民间医生)26人,有人在家中行医,有人采药供药。门诊部主任由原来的市中医院院长何宗桂担任,实际主持人是杨丽娜。
杨丽娜,女,黎族,43岁,海南省第二卫校妇产班1983年毕业生,五指山人,从小跟祖母吉雅坤学习草医草药。吉雅坤对妇科病、子宫脱垂、月经病、阳萎、不孕症、骨伤、蛇咬伤均有治疗经验,疗效很好。她1996年去世,三子二女均传其医。杨丽娜既学西医,又懂黎医,但要独立开个黎医门诊部,却不容易批,2003年就写了申请,卫生局不批,拖了二年多,后经多方努力,请市中医院老院长何宗桂出面牵头(何宗桂,广州中医学院毕业,五指山市中医院原院长),总算在2005年初批了下来。实际上市卫生局拖着不批,也是因为有《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和《执业医师法》规定的缘故。从卫生局领导干部本人来说,他们对当地的民族医药不但有认识,而且有切身感受。卫生局副局长罗英华对此体会很深。罗英华今年51岁,本人没有学医,是从中学数学教师走上领导岗位的。2005年9月24日,她作了诊刮手术,未能休息。9月27日,海南岛遭受达伟台风的猛烈袭击,因积极参加抢险救灾工作,劳累,浸水,不睡觉,引起浑身关节痛、心跳,早博(以前无心脏病史)、全身发麻,无力迈步,只能扶着墙走路。医生诊断心率不齐,开了肌苷等药物。20天后,未见好转,甚至摸不到脉,疑诊心脏供血不足,点滴肌苷、丹参,6天后症状仍无改善。于是找民族医药门诊部杨丽娜用黎药治疗,杨诊断为感风,交待喝4天黎药。第一次喝药后睡前全身发热,次日下午关节轻松,医生说是赶风了。喝药4天后,关节不痛了,但头痛、颈痛尚存。又开了一包药,煮一大锅,坐着蒸,周边围了蓆子,身被毯子,蒸了三天,每次均发汗。三天后头痛、颈痛全失。
《黎族民间草药集锦》
在杨丽娜申报成立民族医药门诊部之前,成立了海南五指山黎族民间医药研究会,请市人大副主任黄桂良任名誉会长,杨丽娜任会长。并在海南省民族宗教事务厅支持下,由刘明哲厅长任主编,邓运雄、林玉强、杨丽娜任副主编,编印了《黎族民间草药集锦》(一)(未公开发行)。全书收集300多种草药,附有300多张照片,由杨丽娜、杨颜英(杨丽娜之姐)、杨大忠(杨丽娜之叔)摄影。全书分十三类药,即治疗肝炎疾病类药,脾类疾病类药、循环系统疾病类药、消化系统疾病类药、泌尿系统疾病类病、妇科疾病类药、骨科疾病类药、风湿坐骨神经疾病类药、呼吸系统疾病类药、皮肤疾病类药、眼科疾病类药、结石疾病类药、毒蛇咬伤疾病类药、外感风寒疾病类药等等。副省长符桂花为本书题词“挖掘黎族民间草药资源,发展民族医疗卫生事业”。本书“序言”(王亚保撰)云:“五指山区现有植物药500多种,动物药近240种,矿物药50多种。黎族民间草药,是黎族人民在长期与各种疾病斗争实践中,不断积累和总结的宝贵经验基础上逐渐形成的,是我国医药宝库中的一个组成部分。早在宋元时期,黎族民间对草药的形态、功效、性味、采集、加工及分类就有了比较全面的认识,特别是在毒蛇咬伤、跌打损伤、风湿骨痛、接骨、中毒、虐疾、风痧症、瘴气、杂病等的治疗方面,积累了较为丰富的经验。这些宝贵经验在先进的山区村寨,依然发挥其重要作用。”
“黎族民间草药认为,草药的性、味、效、源于土、水、火、气四行。土为药物生长之本,水为药物生长之液,火为药物生长之热,气为药物生长运行之动力。水土偏盛,药物味为甘;火土偏践,药物味酸;土气偏践,药物味涩。一般的黎族群众都知道,在阳光强烈照射地方生长的草药,它性能是燥热的;生长在荫凉地区的草药,其性能是寒凉。”
“在诊断方面,黎族也积累了比较丰富的经验,如望诊、问诊、闻诊、摸(切)诊等,其中以面部望诊、目诊、腹诊、舌诊、耳诊、甲诊、手诊、指诊等较为常用,诊断原则是内外、上下、前后结合来诊,全面诊擦,审因辩证,然后综合分析,突出重点,专症专方,因而疗效较好。黎族民间草医诊断突出的特点是简单、独特、快速、实用。一些人在学药的同时,学会了诊病治病。黎族民间行医者中没有单独的药师、护师,而是将药、医、护融为一体。在药剂方面,黎族民间草药大体分为汤剂、药酒、粉剂、浓缩剂、捣烂剂等5种。”
这篇序言,应是目前见到的关于黎族医药基本理论基本知识较为全面的论述。
水满村黎医王桂珍
11月29日下午3时,我们从五指山麓的水满村乘车上山到观景台。五指山海拔1879米。这里是瞭望五指山的最佳处,身后崖壁用大字书写明朝著名政治家、杰出学者岳浚幼年时作的“题五指山”诗一首:
五峰如指翠相连,
撑起囗荒半壁天。
夜盥银河摘星斗,
朝挥碧落弄云烟。
雨余玉笋空中现,
月出明珠囗上点。
岂是巨虚伸一臂,
遥从海外数中原。
可惜当时浓云遮住了山顶,连一个指峰也没看见。我们只得走下山谷,沿看山涧两边的热带雨林回到水满村,在那里终于见到了五指山的五指身影,大约在一刻钟之后,乌云又遮住了它。
在水满村,我们来到黎医王桂珍家。这是朱镕基总理2002年4月10日访问过的地方。我们从两张照片上看到朱镕基总理和王桂珍全家及当地干部群众亲切交谈、畅怀大笑的情景。
王桂珍,女,黎族,54岁。丈夫王育琴,黎族,57岁,五指山水满乡人,农民。王桂珍全家9口,丈夫,1女(共4女,3个已出嫁,姑娘在外打工)2男、2媳、1孙子、1孙女。种7亩地,另外采集益智仁出售,加上王桂珍行医采药收入。
王桂珍文盲,娘家在琼中县,父亲会看风水,算命,有点文化,土改时评为地主。但祖辈及父亲都识草药,还以采药看病为业。王桂珍自幼耳濡目染学了草药知识,文革中当赤脚医生,因成份不好,只能偷偷给乡亲看病。1990年以后,才公开行医,对肝病、腹水、肾结石、急性肾盂肾炎、尿毒症、关节痛、骨折、均有治疗经验,现加入五指山黎族民间医药研究会和门诊部,每月行医收入均600元,外加采药出售挣一点钱。但因自己腿痛,不能上山,主要靠媳妇去采。
老黎医王启清
11月30日上午9点半,我们从通什出发(什,当地人读杂,称美国总统叫布杂),11点到琼中县。饭后,在县卫生局卓局长和邓副局长陪同下,在城郊黄根镇营东路12号访问了老黎医王启清。
王启清,黎族,73岁,五指山人,小学三年级文化程度,生4男3女。7岁学医,跟老医生采药。他说黎药有250种,常用100多种,自采不卖。主要治疗骨伤、疮疖、无名肿毒、枪伤、白带、不育症、梅毒、痔疮等。他的门诊部是马路边一间房子,周围无市容,室内和门口都放着草药,墙上挂一面红布做的锦旗,已褪色,1.5尺×2尺见方,是鸣石镇深水村王不弟2003年送的,上写“肿痛10天,高热不吃饭,妙手回春。”老医生自制艾卷,他说其中有12味药,包括麝香。平时每天平均三个病人,多的时候一天十几个病人,每副药5元,看好一个骨折2000元,病好以后付钱。老人说着,卷起裤腿(本来裤腿不长,及膝),盘腿坐在凳上,搓着脚背。他现在是无照行医,但城区再没有这样的草医,卫生局默认了他的行医行为。
军医钟捷东
下午,我们到安定县龙河镇75560部队医院,访问军医钟捷东。他是省中医处杜锡麟副处长事前了解到的一位研究黎族医药的军医,据说他著了一本有关黎族医药的书。
钟捷东,汉族,海口市人,1994年毕业于第一军医大学临床系,少校军衔,长期扎根五指山民族地区从事部队基层医疗工作,边行医边挖掘整理黎族民间医药,与当地草医相交,以医术换药方。十年间,共整理了黎族习俗、保健与卫生、黎医起源、黎医诊断理论、药理药性、民间偏方秘方以及有待开发的黎药(南药)资源等资料。近10万字。还收集了久已失传的黎医砭术和民间医术38种,有抗肿瘤和增强免疫的民间草药方“雅南经”、妇科良方“雅啼束”、肝病方“雅茶干”等。根据这些资料,他准备写一本书,拟名《海南五指山黎医黎药挖掘整理之研究》,其提纲如下:
第一章 黎族概况
第二章 黎族医学理论
一、 历法
二、 诊断理论
三、 是动则病”与人体经脉理论
四、 “气至所病”与经络的关系
五、 药理
六、 黎药的熬膏炼丹
七、 黎医的巫术
八、 黎医与咒术
九、 黎医的石术
第三章 发展概述
一、 原始自然阶段
二、 受外来医学的影响
三、 现代医学发展时期
第四章 简单饮食疗法
第五章 民间草药经验方
第六章 有待开发的资源
附:苗医朱鸟闷、黄亚男传记
说明还是有一些有心人正在为发掘整理黎族医药努力工作。
黎族民俗疗法
11月30日回到海口,海南省卫生厅舒流处长(曾任中医处处长,现为科教处处长)送给我一本由她和辜孔进主编的《中医药实用技术》一书(海南出版社,2004年8月版),其中不仅收录了海南常用中草药40种,同时设专门一章介绍“黎族民俗疗法”。书中说:“(海南)植被也呈现多样性,仅高等植物就分属259个科,1347个属,其中80%为泛热带和亚热带常绿植物。”并附“常见病的中草药疗法”治内科病14种,妇产科病6种,儿科病4种,外科病16种,皮肤科病9种,五官科病20种。这些草医草药实际上都与黎族医药有密切关系。
“黎族民俗疗法”一章由黄春荣执笔。作者指出,黎族民俗疗法是黎族人民在几千年来生存繁衍、同疾病作顽强不懈斗争中尝草识药积累的宝贵经验,其特点以草药为主,民间称为‘草医’,多采用草药的根、茎、叶、果直接入药。
书中对黎药的制作,分切制法、磨捣法、炒制法、泡制法、煨制法、灸制法、露制法、漂制法等8种。例如泡制法,有清水泡、白酒泡、米泔水泡。煨制法常用芭蕉叶、桐树叶、粽子叶等包裹好药物,埋于热火炭中,以包裹物的表面呈焦黑状为宜,如曼陀罗花叶捣烂用芭蕉叶包裹煨后减低毒性外用疮疡。外用疗法:包括外敷疗法、熏蒸疗法、拔罐疗法、捻痧法、骨伤疗法、佩药疗法、灯草疗法、刮痧疗法等,并举了10个科的病种共24种疗法,例如前面我们在五指山提到的熏蒸疗法,这里介绍得比较详细。如治疗急性腰扭伤,用穿破石30克、透骨消30克、大枫叶30克,煮浓汤连药渣约2000毫升,置于自制熏蒸床的蒸汽发生器中,熏蒸床是用竹板制作的,中部开方孔,使药物蒸汽蒸于患者腰部,温度调节至患者能耐受为止。每次熏蒸半小时左右,每日1次,5次为一疗程。另外还有佩药疗法,选用芳香的药物如沉香、降真香,用红布包,用红色丝线串或用植物芳香药加上动物晒干的皮或角一起用红布包,红色丝串线扎紧,让患者佩戴在颈项、胸前、手腕或腰部。多用于体弱多病的妇女、儿童、老年人,其芳香气味有提神醒脑振作精神作用。这种佩药疗法,许多少数民族都用,有的做成各种形状的香囊香袋香包,用于馈赠恋人、亲友和客人,但似乎越来越讲究形式而忽视其实用,象征意义大于医用价值。海南省作为一种民间疗法介绍,可见黎族人民运用香囊佩药辟瘟除秽和醒脑提神,至今还十分当真。
这本书介绍的黎族民俗疗法,是作为卫生部门向农村卫生和社区医疗正式推荐的适宜技术之一,是“海南省卫生厅组织中医专家和具有丰富实践经验的专业人士”编写的(见林方略副省长序)。我想对黎族医药的发掘和推广应用也将产生重要的启示作用。
印象与建议
我国的黎族主要聚居在海南省。从短短三天的调查中,我感到五指山地区黎族文化的原生态保护较好,黎族医药的资源丰富而有特色。但由于种种原因,对黎族医药的保护、开发、利用、发展显然不够。海南省民族宗教事务厅很支持黎族医药,更有不少黎族民间医生积极整理和应用民族医药,有关县市卫生部门的领导对黎族医药也有相当认识,因而对黎族民间医生比较理解、宽容和支持,但碍于有关卫生法规,颇有为难之处。
黎族医药问题说到底,是一个对民族传统医药文化的认识问题。首要的责任还是在卫生部门,要提醒支援海南建设的汉族干部特别注意这一点。我建议(一)从发掘整理着手,充分调动现有民族民间医药人员的积极性,加大政府的支持力度,吸收一部分懂得植物学、动物学、现代医学、现代药学的科技人员参与,对海南黎族医药进行一次全面调查,摸清家底,做出总结。
(二)因地制宜,制定适合海南民族地区发掘整理和充分利用民族医药的工作规划和地方性医药卫生法规,提出保护和发展黎族医药的措施。
(三)从科研入手,对黎族医药中突出的医疗经验,医药技术,有效方药进行深入的研究、开发和推广应用。
(四)在保护生态环境,保护濒危生物的基础上,适当考虑黎药开发与生产。
这里我要特别强调的一点是,我国正在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的文化大国,我们不能走西方国家工业化的老路。当今世界上回归自然、返朴归真的思潮,是西方文化经过深刻反思以后觉悟到的一条真理。100多年以前,即1896年,美国学者哈什伯杰(J.Harshberger)创立一个新的学科——民族植物学ethnobotang。“近代的发展趋势已将民族植物学推进到了一个崭新的应用发展阶段,为现代生物多样性和文化多样性保护服务,为社区发展提供强有力的科学支持。当今世界人们十分关注生物多样性的保护,事实上世界上99%的植物遗传资源、95%以上的热带雨林和几乎全部传统医药知识是直接掌握在世界各地的原住民手中。”(《民族植物学手册》译者裴盛基、贺善安写的序,云南科技出版社,1998年10月版)。美国著名民族植物学家R·福特1987年说过:“民族植物学的根在中国。”英国皇家植物园、邱园著名专家吉利恩·特·普兰斯特别欣赏“书中渗透的那种对当地居民怀有同情心的做法,这本书既鼓励当地居民自己又鼓励学术上受过训练的研究者去开展民族植物学工作,将避免许多过去采用过的孤芳自赏式的方法并鼓励公平对待被研究的任何群体,以促进被外来者研究过的知识回归于当地居民。”(本书“前言”)在这引用的一大段话里,强调对创造和实际掌握民族医药的当地居民的“同情心”,要“公平对待”,“促进参与”,把知识“回归于当地居民”,避免科学家们“孤芳自赏”式的研究方法,等等,都是西方科学家从历史教训中得到的箴言,是值得我们引以为戒而避免重蹈复辙的。我从事中国民族医药的研究多年,唯一的信条就是尊重我的老师即当地的民族医药人员,真诚地向他们学习,承认这个知识领域本来是属于他们的。我们只是帮助,不是攫取。我们必须尊重、尊重再尊重。一切掌握现代医学、现代药学的训练有素的研究者们,必须放下架子,不要居高临下,不要自以为是,不要自诩高明而看不起那些“土的掉渣”的东西。要充分调动现有民族民间医药人员的积极性,这一点至关重要。
(2005年11月)
附:黎医处方举例:
一、慢性宫颈炎方
浪档 金鸡脚草 雅能树 念丹 圣局 雅丹屯龙 麦奋 千斤力 千斤枝
大血藤 鸭脚寄生 雅能寄生 野鱼腥草
二、性鼻炎方
鹅不食草 土茯苓 磨盘草 榕树须 雅能 两面针 白面杆 飞龙掌血 假粽子叶 山胡椒 松筋藤 龙血树 B茶* 雅温朴
*B,英语字母B读音,黎族称母曰B,含大,高、尊、好之意。
三、产后方
大白藤 散百丹 海风藤 B茶 B菇 麦奋 圣局 替开 五层皮 鸡爪藤 黑骨藤 黑老虎 雅B苗
四、复体力汤
天然苦参 黑骨藤 鸡爪藤 补血藤 鸡血藤
服法:水煎,水量放平药面为准,煮开后文火煮15—20分钟。每日三次,一次一小碗,饭后服,一付药可连煮3—4天。忌竹笋、酸辣食物、
鹅肉、葫芦瓜。
(以上处方,均为五指山黎族民间医药研究会杨丽娜提供。) |